開路鼓是廟會活動中大家都會看到的一個藝陣,顧名思義就是開路。每當聽到北港的開路鼓聲,都會有一種錯覺:「咦!?今天什麼日子!?趕快!拿椅子出來等待,陣頭快來了!」
北港的開路鼓有很多,像是金聲順、聖震聲都是耳熟能詳的開路大鼓。不過雖然名為開路大鼓,其實最大的特色是在大鑼:「框」的一聲,緊接著鑼鼓齊奏,遠遠的就知道 陣 頭 來 囉!

開路鼓的角色
依照傳統,廟會出巡遶境時,鑾駕最前面必有鑼鼓隊作為前導,以巨大的鑼鼓聲宣示媽祖聖駕到了,提醒民眾迴避讓路、擺香案迎接膜拜。
這支前導的鑼鼓隊,民間稱為「開路大鼓」或「開路鼓」,意思是為媽祖聖駕前導開路的鑼鼓隊。北港這支鑼鼓隊最初就以民眾所稱的「開路鼓」為隊名,是出巡時不可或缺的隊伍。
從北港路關鼓到金聲順
清同治五年(1865),楊添丁、蔡宣德、蔡老慶、王如山及蔣馬來等開路鼓先賢認為,開路鼓應該比照媽祖轎班會,年年有集會,用擲筊方式擇定值年爐主。於是奉祀唐玄宗時之「霓裳羽衣曲」及精通各種樂器的田都元帥為祖師爺,並將開路鼓隊命名為「北港路關鼓」,仍隸屬於朝天宮。

「北港路關鼓」多數演奏由田都元帥所譜的曲子,例如江風、玉芙蓉、大瓶爵、東華福星及月眉詞等。鼓聲雄壯渾厚有力,嗩吶聲響亮節拍分明,大小銅鈸和大鑼聲響亮震天,為遶境隊伍增添莊嚴、雄偉、熱鬧的氣氛,是迎神、酬神、廟會中不可缺少的樂陣。
清宣統三年(1911),朝天宮管理人蔡然標秀才認為,擁有一百多年歷史的開路鼓,名稱似乎不夠文雅,也無法表現聲震金闕的雄威,於是易名為「北港金聲順開路鼓」,這個名字獲得團員支持。他並為「北港金聲順開路鼓」寫了對聯,橫聯是「金鼓威聲開路順」,直聯是「聲金振玉明條理、順韻喧音有始終」。
團員李坤、楊土墻、楊定等人為了不辜負蔡秀才的用心,也為了培植後起之秀,招募團員二十餘人開班傳藝,由李坤等人利用夜間在彌陀寺悉心指導。

日據時期的傳承
日據時期,日人全力推動「皇民化」。由於朝天宮是台灣人的信仰中心,加上日本官吏也體驗到媽祖靈感,在摧毀奉祀中國神明廟宇的聲浪中,對北港朝天宮「特別禮遇」。在朝天宮管理人蔡然標主張「音樂無國境」之下,「金聲順開路鼓」得以繼續演奏傳承。
這段期間培養的傑出樂員李淵、陳高城,光復後全力投入傳藝工作,擔任師傅並領導金聲順,使金聲順開路鼓的樂藝精進,成為台灣首屈一指的開路鼓隊,奠定了今日執牛耳的穩固基礎。
樂器與章法
受到金聲順台柱父親楊定的影響,自幼耳濡目染、對開路鼓樂藝有興趣的七十多歲鼓手楊松村說:「傳統鼓樂,與現代的西樂有 C、D、E、F、G、A、B 調相同。自古就有其樂調,如正館、邑公調、邑士調、邑六調…等,也自有演奏法,已達到律呂調陽境界。」
開路鼓的鼓、鑼、銅鈸不是隨便敲打,嗩吶也不是隨便吹。大鼓必需配合嗩吶吹奏的樂曲依章法打;稱為「下架」的大小銅鈸、大小鑼要配合鼓聲及樂曲敲打,也有規定的章法。如同西樂的曲調、節拍、樂聲強弱,絲毫不能有差錯,一有差錯就失去調和而貽笑大方。

金聲順現在擁有祖師田都元帥的譜曲三百餘首。演出時的指揮是叫「頭吹」的一號嗩吶吹手,他吹出第一音,「二吹」、「三吹」及其餘吹手就立刻知道要吹哪一首曲,打鼓的鼓手也是如此。「下架」要配合鼓聲,所以樂員必需熟習全部樂曲及演奏方法,因此特別注重平常的讀譜與練習演奏。
楊松村說,開路鼓這個名稱乍聽起來是以鼓為主,其實是以一般叫「鼓吹」的嗩吶為主。「鼓吹」吹出什麼樂曲,大鼓立即配合,「下架」的大小銅鈸及大小銅鑼再配合大鼓敲打。因為鼓聲、銅鈸、銅鑼聲音大,會把鼓吹聲壓制下來,行家要從鼓聲、銅鈸及銅鑼聲中聽出鼓吹聲來。鼓吹吹得好壞非常重要,所以鼓樂人士說鼓吹是開路鼓或鼓樂隊的靈魂,並非誇大之詞。
以金聲順為例,近百年來樂家都推崇已仙逝的李淵、陳高城是第一把交椅的吹手,吹出的聲音不僅正確、圓滑、響亮,有如「行雲流水」。尤其李淵吹奏時的「插花」技巧,被鼓吹界譽稱「絕技」、「絕藝」,無人出其右,可惜兩位樂界前輩都不在人世,成為絕響。
大鼓的打法,楊松村說也有章法。在一台尺半到二台尺半直徑的鼓面上,以兩支鼓槌敲打鼓心、鼓邊的聲音就有差異,加上敲打的快慢、力氣的大小,引起的共鳴也不同,這裡面十分有學問。因為每一面鼓發出的聲音不盡相同,必需靠耳朵判斷,靠手及鼓槌體會。
大鼓配合嗩吶吹奏,依章法敲打,最重要的是有板有眼、節奏正確,大小銅鈸和銅鑼才能配合。其中銅鈸及銅鑼的節奏要分明,以每小節四拍為例:小銅鈸每拍打一下,大銅鈸每兩拍打一下,小銅鑼每拍打一下,大銅鑼則在第四拍時敲打。

演奏的程序
演奏也有程序。楊松村以媽祖出巡擔任鑾駕時的開路鼓為例:最先是「起馬」,演奏的樂曲是過江龍、竹流子;接著「獻大介」,演奏屬於散排的樂曲,如一江風、番竹尾、玉芙蓉、貳凡、大瓶爵、東華福星、遊醬令、月眉詞、將軍令等;到了「落馬」時要燒金箔而結束。
至於演奏「十排」,樂曲配合媽祖鑾駕的遶境,有倒旗、天地排、紅葫蘆、北葫蘆等;到遶境結束,則演奏東山、將軍令等樂曲。
現在的金聲順
「金聲順開路鼓」是台灣最古老的開路鼓隊,有三百多年的光榮歷史。因為保持傳統,金聲順不但保存有手抄的樂譜總簿,團員也各有手抄,以五、六、上、工、乂…等符號的樂譜自修磨練,十分難能可貴。
現在團員約二百一十人,其中演奏的樂手約四十人,都是自願為媽祖「神僕」,不僅參加演出無報酬,還為充實設備出錢出力。
從最初沒有鼓亭、鼓手把鼓佩掛在腰間敲打,進步到由兩人肩抬簡陋鼓亭,再演變到現今的雕刻精緻,真是不可同日而語。一百多年前由唐山師匠雕刻的一座鼓亭,和一面直徑八台尺、重達二千台斤的台灣最大銅鑼,是金聲順珍藏的傳承之寶。
金聲順開路鼓的成員並組織「雲林縣古樂協會」法人團體,且擁有自己的會館。在社會轉型、許多傳統藝陣日趨式微的今天,金聲順能持續發展運作,實在難能可貴。
目前金聲順在農曆正月初九、三月二十三、九月初九、十月十五等晚上,會在朝天宮三川殿排場演奏,有興趣不妨到場欣賞。